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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屋历险记

2011/04/21

《Up》(飞屋历险记)是在慕尼黑-楚格峰之旅(游记随后到)回程火车上看的,我们四个人恰好找到一节动车的小包厢,就一路看电影回到弗莱堡。看完挺惊喜,在Pixar的动画长片中,《The Incredibles》(超人特工队)和《Monsters,Inc.》(怪兽公司)是之前我最喜爱的两部,现在毫无疑问地多了部《Up》。
/× 图片转自网络 ×/

作为2009的电影,现在剧透应该完全没问题了吧。电影开头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相识相爱的故事,两个人的梦想就是飞去南美洲的天堂瀑布。于是两人就从青年时期开始攒钱,可是每每有了一点积蓄,却总因为一些急事用掉了…… 电影此时开始放快镜头,一幕又一幕存钱罐被打破的场景,一转眼,男主角已然白发苍苍老头一个。剧情就从这里开始亮了。让观众先想象一个故事,然后在电影刚开始的时候,告诉观众电影要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,情形就像《谍影重重2》(The Bourne Supremacy)片头女主角被一枪报销掉一样,导演对故事张力没有十二分把握,很难这么大胆地剪片。

然后,女主角去世了,老头住在满满一屋的回忆中:各式各样在一起的回忆,还有天堂瀑布这个憧憬了一生却尚未实现的梦想。城市拆迁之时,他就成了钉子户,有天还误伤了一位地产公司职员,一夜之间,仿佛房子就要充公,人也可能被抓到时候,老头升起千万气球,把屋子飞起来了。气球透过烟囱统一连着壁炉,老头就透过壁炉里琴弦一般的气球连线控制高度:屋子上升太快了,就切断几根绳子,放走几个气球。另外屋子窗外还挂了几块床单,这样就靠风力前进了。作为一部梦想驱动的动画片,能交代这么多物理细节,相当厚道。

老头飞起来以后才发现有个童子军胖子搭便车了,胖子跟着老头,是想赢一块奖章,补齐他那个只缺一块就完整的奖章系列。于是他们到了天堂瀑布,房子降落后,他们发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鸟,和她交了朋友。随后老头遇到一位传说中的探险家,没想他以收藏动物骨架为乐,为了逮那只稀有的大鸟不择手段。几经波折后,好人终于战胜坏人,大团圆结局。

电影最打动我的地方,就在于这个充满“着迷”和“放弃”的故事。某种程度上,这个动画片其实讲了个和《The Prestige》(致命魔术)一样的故事:着迷一件事情让人充满干劲,着迷一件事情也让人盲目;着迷一件事让人不惧万难,着迷一件事情也能让人无所不用其极。所有故事刚开始都很简单,小男孩没有遇到热爱飞行的小女孩,飞屋还没有一砖一瓦,胖子甚至还没有面世,反角刚发现新世界。随着生活进行,人就越来越现实,回忆越来越多,梦想越来越少…… 到最后,年少的狂想成了遗愿,真是人生最大的讽刺:活着到底是为什么? 另一边,梦想的意义又在哪里?

老头差不多安家到天堂瀑布上之时,恰逢好人大战坏人,反角一下扔出个火把点燃飞屋,老头就放弃救那只陷入困境的大鸟,只身掉头灭火去了。飞屋气球爆掉不少,已经飞不起来,稳坐天堂瀑布顶上。在这个昔日梦想已然实现之时,老头看着飞屋的残局,整个场景充斥着无边的失落和空虚。他坐拥一屋的回忆,却和没有回忆没差太多:没有的时候会失落,有的时候,得不到就失落更大。又或者说,那个梦想的重点是两个人一起,和对方一起去看瀑布,没有这种分享的喜悦,瀑布就无所谓有无所谓无。

最终老头想明白了这个事情,把沙发、柜子、各种沉重的家具都扔出飞屋,再次飞了起来。这是个“向过去告别”的象征仪式,他也知道当下最有价值的事情,是和胖子一同,把大鸟救出来,阻止反角继续危害众生。而之前胖子和老头闹翻的时候,也经历了这样一个象征的过程,他把别满奖章的肩带一扔,然后说,我曾经觉得这个标志很重要,但现在,这所有标志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。于是好人都完成了“着迷-选择-放弃”这个过程,只有反角不断在“着迷-继续着迷”的怪圈里沉沦:他的目标就是收集更多稀有生物的骨架,这个梦想是个无底洞,永远也不能达成。而且这个梦想恰恰误解了“拥有”的意义,他夺去了一堆生物的性命,攫取他们的骨架,表面上他好像拥有了一切生物,但其实他有的只是一堆形状各异的骨头:就像他遥控的一堆狗,他的世界是没有其它灵魂的,所以也没有分享,没有真正满足和快乐。

新概念英语中,有一篇罗素(Bertrand Russell)论老去的文章《How to Grow Old》。原想自己小译一段,却意外在网上看到译得很好的版本,就直接粘贴过来:(http://english.ecominfozone.net/archives/5390)

“從心理層面而言,人老了就必須留心兩種危險。其一是耽溺於過往,老是活在回憶之中、緬懷昔日美好歲月、哀傷於逝去的故舊,這些都無濟於事。人要放眼未來,思考該做之事;然而,這並不容易,流逝的歲月會逐漸加重份量。我們常認為自己過去感情較為豐富,頭腦也比較敏捷。倘若果真如此,應當將其拋諸腦後;但是說能完全遺忘,恐怕也不盡屬實。”

“要克服死亡的畏懼,最好的方法,至少我是如此認為,就是逐步擴增自己的嗜好,讓興趣更加不涉及個人,直到自我的壁壘慢慢退卻,自我的生命逐漸與宇宙的生命融合。人生好比一條河流,起初細細涓涓,受困於狹窄的河岸,隨後洶湧翻騰,越過巨石,躍下瀑布。然後,河面逐漸開展,河岸也遠離退卻,水流變得更為平穩,最終流入大海,不激起任何波濤,於無痛無悲中釋放自我。人若在年老時能以這種眼光看待生命,將不會畏懼死亡,因為所關注的事情將會持續下去。如果隨著活力消退而日漸疲憊,人也會覺得長眠也未嘗不是好事一樁。我希望在工作時死去,知道自己未竟之業有人接續,同時感到滿足,明瞭自己業已完成所能做的事情。”

最后插播一个天堂瀑布的维基百科介绍。片中的天堂瀑布的原型为委内瑞拉的Angel Falls,维基百科指出译成天使瀑布不合语源,不过好像大家都将错就错地用了……

“安赫尔瀑布是世界上最高的瀑布,丘伦河水从平顶高原奥扬特普伊山(Auyan-tepui)直流而下,宽150米,总落差979米(3122英尺),以离丘伦河谷地172米的分结晶岩平台为界,瀑布分为两级,而最长一级瀑布高807米(2648英尺)…… 1937年,美国探险家詹姆斯·安赫尔(James Crawford Angel)在空中对瀑布进行考察时,因一次不成功的降落紧急迫降在山顶。之后,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,他在荒野中携妻子徒步跋涉11天才到达最近的村镇,被当地人传为奇迹。1956年,安赫尔在巴拿马死于一次飞行事故。遵照他的遗愿,安赫尔的儿子将其骨灰撒在了此瀑布中,以后,委内瑞拉也将瀑布命名为‘安赫尔’。”

From → 电影

One Comment
  1.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如果你想Up,就得让一些不必要的东西Down,或许是思念,或许是荣耀,或许是偏执,可是这样心就轻了,自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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